韩凌风坐在地上，微微仰着头，两眼无神，任由四肢耷拉在地上，一副呆呆的样子。

一会儿，他斜着身子，手脚并用地把自己挪开窗户下，挪到墙壁可以实实在在将他完全挡住的地方。

他现在心里有些杂乱。

这是哪儿？怎么会有这些东西？怎么办？

对着眼前感到莫名熟悉的教室景色，他脑子里飘出的却是这些问题。

窗户外，十几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漫无目的地游动着。他们或低着头连拖带拽似的挪动着腿，哪怕是“咣当”一声，一头撞在了墙上，杆子上，也丝毫没有要转向的意思。或者是仰着头，咔哒咔哒地转动着脖子，张着血盆大口，一副仰头长啸的样子。

是丧尸，没错，是十几个丧尸在楼下慢慢悠悠地游荡。

“这究竟是怎么了？”

韩凌风很是不解，明明有一个学生就在下面被丧尸活生生咬死，惨叫声震天响，眼前的这些人依然视若无睹，自顾自地继续着各自的事儿——学生听课记笔记，老师讲课翻ppt。

当然，连韩凌风自己，也同样被这些人忽略掉了。

呃……就像npc。

这是韩凌风目前对这些人唯一的想法。顺着程序的进行仅仅只是推动着自己的移动，对于周遭的一切都关联。

只是为这个世界显得看上去丰富的点缀罢了。

对韩凌风来说，这并不重要了。

手上的手表显示着18:32的字样。这意味着这个点他应该坐在家里的床上，关上灯，一边看着屏幕上的仓鼠讲故事，一边悠哉悠哉地咀嚼他点好的外卖。

心里的阴影在时间的磨灭下，渐渐得到了平复。

韩凌风重新站了起来，透过窗户往楼下看去。

要逃离这里，必须得想办法躲过这些怪物的注意。韩凌风亲眼看到，那个学生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，就被残忍地撕碎了——这些看着弱小无力的丧尸，一旦发觉了猎物，就会展现出疯也似的活力，迅猛地扑杀过去。

想要从这一群丧尸附近毫发无损地穿过去，大了说叫天方夜谭，小了说那就是在做梦。

韩凌风翻动着学生的课桌，尽可能地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。大约是处于程序的设定，即便韩凌风扒拉走了学生手里的笔杆，他们也依然只是木讷地重复着同一套动作——抬头，低头，如笔在手地虚空写笔记。

课本，尺子，胶带……

“唔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
韩凌风惊喜地从课桌中拿出一把尖锐的小刀。大约两三厘米长。

学校是禁止携带这种利器的。真不可思议，眼前这个看上去就很乖巧懂事的学生，包里竟藏着这种好东西。

他对着眼前的学生划了一下。刀刃轻轻一过，一条细缝就渗着红丝显现了出来。

“太好了。”

韩凌风并不指望这把小巧的刀子可以帮他砍翻任何一个丧尸——甚至说这把到刀子连一条手臂或者五指都很难切断，不过有了这一件装备，总好过赤手空拳。

连同老师的讲桌一起，韩凌风收集来了一堆的学习用品。他将这些课本连同着胶带缠在了身上，勉强弄出了一身书本护甲——嘛，知识就是力量(物理)。至于那把小刀，他把教室后面的扫帚拆开，尽可能结实地绑在了杆子上，做成了一根简单的矛。

其他还有不少教室，甚至还有老师们的办公室。韩凌风认为哪些地方的东西也都大差不差，无论再收集多少，作用也不算大。

身上的装备只有这么多，韩凌风没办法确定自己一定能逃出这些丧尸的手里。身体上的护甲大概可以阻挡一下丧尸的攻击，只是被这么一群东西挤在一起，这薄弱的防线还是会很容易就被突破的。

环视了一圈，韩凌风心生一计。

他从教室的角落拽起了一个学生。

显然这些程序并没有预先写出判断韩凌风的这一行为的代码，脱离原本轨迹的学生瞬间就僵化了下来，脑袋和手如机器人一样，一顿一顿地继续重复着听课记笔记的动作，牙齿则撞击了起来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。

拖着循环行动的学生，韩凌风来到了楼下。

不出意外的是，在他刚踏出教学楼，将脚放在庭院的时候，丧尸们就轻易发现了他。

丧尸们从胸腔里发出“啊呜啊呜”的声音，快速地拖动着身体冲了过来。

“去吧！”

韩凌风扯开嗓子给自己壮了壮胆，铆足了劲儿将手上的人——或说是程序抛了出去。

面前的几个丧尸如保龄球似的，被扫了个大满贯。其余的丧尸即刻改变了方向，往地上的人扑了过去。

见丧尸成功被吸引了过去，韩凌风撒丫子就跑。

穿过庭院，走小树林的小路穿过去，就可以前往艺术区，穿过哪里就可以出去了。

航凌风此前没有来过这个学校，可是就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，从地图，到走过的每一个人，脑海中都莫名地会冒出相关的信息。就像是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，刚看到的时候脑子会顿一下，然后就恍然了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小跑了一阵儿，韩凌风看到了一个倒插在草地里的十字架。而十字架上最为显眼的，就是那个同样被倒立绑起来的少女。

从脑子里的已有信息来看，这个学校此前并没有这样一个十字架，而这个是少女，他也同样没有映像。

少女见到有人跑了过来，嘴里开始捧读似的念了起来：“呜……救救我……唔……救救我。”脸上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。

韩凌风有点纠结要不要救她，少女发出第一声呜的时候，还停顿了一下，才勉强地挤出一点感情求救，第二声的时候就完全只是在念了。似乎根本没有要韩凌风救她的意思。

这大概也只是一个程序吧。韩凌风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此。

丧尸们已经将头一个人撕碎，再一次追了上来。韩凌风来不及细细思考了，他举起矛划开了绑在少女手上脚上的所有绳子，然后迈开腿继续狂奔。

不管怎么样，放开这个人帮他吸引丧尸，他就又可以继续逃跑了。

“到了。”韩凌风在艺术区的门前停了下来，嘴里发出“呼哧呼哧”的声音大口地吸着气。

这对面就是艺术区了，只要进了那里面，就可以逃出生天了。

缓了两秒，韩凌风将手放在门上，奋力推去。

看上去就十足厚重的铁门，任凭韩凌风脸都憋红了，也没有一点要让开的意思。

“去你的！”

韩凌风骂骂咧咧地一句，停下了身体上的动作。

“你这样是打不开的。”

一个有一些些熟悉的女声从身后冒了出来。韩凌风下了一大跳。

这竟然是刚才那个女孩儿。

她没有被丧尸撕碎。

韩凌风顾不得再去佩服这个女孩子的逃跑能力了，在门边翻找着，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，或者是打开门的办法——这个女孩儿的出现，说明丧尸离这里也不远了。

女孩儿拍了拍韩凌风的背。

韩凌风带着一丝怒气，看向了这个女孩儿。

女孩儿垫着脚，摸向门前的柱子上，她连摸了两下似乎都没有够着她想要碰到的东西，于是微微弯曲了一下膝盖，小跳了一下。

一块两面带着锯齿的长条被她从柱子上扯了下来。“在这里。”她神色带着一丝骄傲，向着韩凌风说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女孩儿的神情又瞬间变了回去，嘴上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钥匙。”

她将手上的钥匙插了进去，只听见门的里面发出咔咔咔的声音，然后咔噔一声，门就开了。

“太好了。”韩凌风喜出望外，迅捷地撞开门，闪入了门内。等女孩儿也进去了以后，他想要再次关上门的时候，才发现这门的整个锁都可以取下来的。但门上连接锁的齿轮掉落了一地，一时半会儿是装不回来为了。

一扇没了锁的门，再怎么坚固，也是没办法阻挡外面的丧尸队伍的。

韩凌风对这门与锁毫不挣扎，扭头就向艺术区跑。

艺术区的学生们正对着区内的园林做着画，航凌风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们的专注，如入无人之境一样，连续装翻几个人，冲了过去。
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
穿过了艺术区，敞开的大门宣告着胜利的曙光。

韩凌风走了出去，宽阔的大路上，一辆载着客人的出租车经过，其后是一辆柴油发动机的三轮，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悠悠地走过。

走上路，韩凌风就有点迷茫了，他不太知道应该怎么走。学校的信息如同久未见的朋友一样会慢慢流入脑海，而这宽阔的外界，他却一点映像也没有了。

“怎么停下了？”女孩儿问他。

韩凌风叹了口气，朝着右手提起了步子。“唉……先走吧。”

大约又有两辆车经过以后，一种莫名的感觉又冒了出来。他知道怎么走了。韩凌风心里冒出天助我也的激动，他所选择的这条路非常好，正是逃向城外的路。

估摸约走了三个多小时的路，天已经黑下来了。

“休息一下吧。”

韩凌风想，学校里还有那么多学生拖着，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了，暂时应该没什么问题了。

听到休息的通知，女孩神色表现出了放松，在路边软绵绵地瘫坐了下来。

休息了一会儿，一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。

“喂，你们是要出城吗？”司机摇开窗，隔着副驾探着头问。

“这个天儿太晚了，我捎你们去吧。”

“谢谢啦。”韩凌风对司机表达了谢意，车上正好还有两个位置，他们两刚好分了。

疾驰的车子掠过无数的光影，山峰绿林挺直了腰，恭敬地目送着他们的离去。

哈喇子从女孩儿的脸上划过，航凌风任由她将脑袋搭在自己的肩上。车内，收音机正播放着刚刚发出的紧急通知：

通知，今日19:21，xx学院发生恐怖袭击，数名学生遇害。恐怖分子已经移动到了市里，请市民锁好门窗不要外出，请市民锁好门窗不要外出！